露天有四五桌人,有两桌看得出是背包客,男男女女,月光下多少暧昧正在穿梭,电闪雷鸣。有一桌看起来是矮小的本地男青年,也可能是附近来打工的,看起来都刚成年的样子,正在学习酒桌上的游戏规则,非常投入。有个赤裸上身的男孩格外亢奋,上蹿下跳,大呼小叫,拍桌子打板凳,不停招呼老板上酒上菜;另一个男孩喝的直往桌子底下滑,喃喃地一遍遍地重复:我这辈子从来没喝这么多过……
三清山果然美,一路有栈道通上去,只是不要听导游解说。导游告诉你,前面那块石头叫做巨蟒出山,那边那个叫做司春女神。然后附上不知真伪的传说若干。
石头只是石头,比作人,比作物,都是玷污了它。何况中国人喜欢拿男人生殖器说事,好好的一块冲天巨石,偏偏要取名为“把根留住”。
爬到三分之一处我告退脱团,一个人原路走回,游人渐渐稀少。这次出行嫌沉没有带单反,只拿了一个小傻瓜,远景不行,只能看个意思。


我在这条小路的路口发了一会呆,原本是多云,忽然阳光倾斜下来,就像是魔法一样,世界亮了。

走来走去,走到了一个完全无人的小道上去,对面就是蓬勃的连绵山脉,十分巨大、十分深沉的青色,我又发了一会儿呆。怪不得高人总要在山中修炼,这么无穷的山,和我。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。没有“我”,一切都好说。
好久才发现有潺潺水声,回头一看,一条小溪从背后的山顶顺流蜿蜒而下。
回程的缆车上下起了雨,脚下是幽幽山谷,湿漉漉的油画。
下午从三清山赶往景德镇,路经婺源。据说婺源的旅游业正在罢工,所以不方便去看——反正导游说什么就是什么,这么好的地方,下次单独来吧。这次的导游我不喜欢,一个胖姑娘,懒惰精明。
婺源让人相信造物主存在。大巴一进入婺源,窗外景色就变魔术般秀丽起来,随便拿个油画框子一框,都是上好的风景画。其实不过是山丘、小湖和稻田而已。但那山丘绿的格外滋润繁茂,都看不出山原本的轮廓了;湖格外荡漾,好像一腔柔情在怀,圈圈涟漪;稻田则是四月物语的大幅海报。
婺源的房子是徽派建筑,都可爱的长着两只耳朵,参见卧虎藏龙中俞秀莲的武馆。好玩的是婺源镇里的新楼,楼身是常见的普罗大众,还是不忘记插上两只传统的耳朵。
离开婺源进入景德镇界,魔术消失,风景变得平庸。景德镇尽管是个市,但像中国其他的镇一样杂乱无章法,路灯灯柱倒是青花瓷,但一片杂乱中这点细节点缀完全没用。住在景德镇中心广场附近的酒店,在大巴上瞻仰了那个青花瓷做成的兔子。这么大量的青花瓷,反而显得廉价粗俗。
酒店安顿好,我们出门买水果,隔街看过去,酒店对门是一个喧嚣的夜总会,各式红磨坊打扮的鸡毛姑娘站在门口高声揽客,赤裸上身、长头发的壮硕男子侧立一旁,大喇叭里将本夜的节目吹嘘的如天雷地火,若错过了此生便是白活。看客竟然一名也无,走过的人无不绕道。
黑社会!我惊恐地拉紧了荷包爹的臂膀。扭头一看,我们这边的街上一系列的门头房,上面赫然书写:亲亲休闲吧、亚细亚休闲吧……再仔细一看,门头房里没什么货品,统统只一排沙发,一组化妆柜,几个超短裙的女子在沙发上排排坐,剪指甲,剪头发梢,你推我我推你的调笑。亚细亚休闲吧的名字比较有文化,里面只有一枚女子,白裙,长发,戴眼镜,眉目清秀,优雅的翘腿坐着,这姿势可以原封不动,直接搬到电视直播间,比如做陈鲁豫的嘉宾。
纯洁公民、我,目瞪口呆。荷包爹把我生拉硬拽走,到水果店买了香蕉和小苹果一般大的葡萄。荷包爹“看穿了我的心”(一路上我在听莫文蔚《他不爱我》),逼迫我走另一条路回酒店,都已经走到门口了,我请求他陪我再去休闲吧参观一下,他做柳下惠状断然拒绝。我自力更生一个人回去逡巡一番。
实在是像陈果电影里的气氛。脏兮兮、狭窄的街道,脚下的砖路不小心就踩出一股泥水。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小伙子潇洒地从门头房的二楼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在桌上。有一个超短裙姑娘在街边乘凉,和躺在躺椅上的嫖客聊天,月光下倒也情深意重,说不定是个当代的苏小小。走过一个休闲吧,惊见里面竟然有鸨母样女子向我招手……我光速跑回宾馆。
想起当年走过荷兰的红灯区。橱窗里的姑娘见到中国人眼皮都懒的抬一下,敬业一点的会吐一口烟,说着洋鬼子汉语:有发票。
小苹果一样大的葡萄非常甜。一颗的糖分大概比得过一颗糖。受了社会主义特色的色情业刺激,我一举吃掉了所有的葡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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